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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绿光 |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快乐阅读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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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剑客。我在寻找那失传百年的《洛神图》。为这,我陷身到了茫茫的大漠之中,为的是寻找那埋藏久远的古王国遗址——邺都。 在跨入大漠的那几道土坎前,我回首望了望身后古陌道上稀疏的几株绿杨,尽头处显着黑瓦红墙的几处荒芜房舍和苍山依稀绰约的影子,看到晴丽天空的晚霞绚烂奢糜地铺了一地,如桃花林般地遍地盛开,我想起了一个遥远的也如这般桃花盛开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如桃花般的女子的脸。 你听到大漠绿光的传说吗?朋友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遥遥地转过头来,眼前铺陈的是漫无边际的荒漠。你要小心这个传说,听说见着的人没有谁能回来。我点点头,一脚迈进了两道土坎之间通往未知与荒芜的门。 我在沙漠里行走了十天,干粮和水已经用完了,包裹我的是漫无边际的黄沙,它们随风鼓荡起来,充塞天空使天空昏黄暗淡地旋转,那真像是流动的破落茅舍的斑驳灰灰的墙,我觉着自己就要安睡在里面了。 然而我没有睡着,我看到风沙过后掀起的凹坑上通常会留下一具或几具或人或兽的骸骨,像是一个赤裸裸的白色惊叹。 那天夜里,我听到了笛声,凄怨,哀诉,像一滴滴水珠打在我枯黑坚硬的胸膛上,我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乐声飘了起来,离开大地,拂拂荡荡地要归入到那缥缈虚无中去。我的眼前幻化出一片桃木灼灼的芬芳,像彩云般向我轻轻笼来,我躺着的沙地上浸湿了最后一滴泪。 我是感着帘子掀开阳光的波纹荡漾中醒过来的,一个黑影在我的感觉里晃动着,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绿绸裙的女子的背影,她正回过头来迎着了我的眼,躺着吧,你还虚着呢,我的家奴老远地把你捡回来的。 她的脸在我眼里模糊着有一层黄曛的云雾,我想问一问她是谁,是否听过那笛声,这又是哪,我躺在这里有多久了,她却一掀帘子便出去了,荡起的阳光重又在我脸上来回晃动着。我再醒来时,是一个早晨,微微的曦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乳白地交织着。我支撑着下了床,跨出了屋外。沙地上还湿着的寒气让我冷冷地打了一个寒噤,我裹了裹我的裘皮袄,同时开始环顾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是一处临着石崖凸起的高台上建造的小屋,上面又有一块鹰嘴般的岩石俯瞰着,一条凿起的石阶贴着崖面伸到沟底,对面也是这样的石崖,放眼望去便尽是道道坎坎的石崖,像是女人头上密密排着的小辫,尽头处是一线排开的沙漠。 我把目光遥遥地收回来,不期然地看到小屋墙角的疙瘩上蹲着一个人,灰头灰脸的一身翻了里子的皮袄搁着,面目像锅底一样分不清哪是哪,他的手上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粗黑的木头。我的剑已经很钝了。他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嘎哑得像一把破了的二胡,再过两个时辰,我就再不是别人的奴隶了。 他说这话时缓缓地把头转过来,眼光停在我的脸上慢慢地往下落,终天又落到了他那把粗黑木头的剑上,再没有任何话语,任何动作。两个时辰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对我很短对他很长,或是相反。我看到一个闪动的黑点在沟底出现了,眨眼间便到了这块平台上,是一个清瘦的黑衣人,标枪般地立在黑锅底面前。 没有对话,也无视我的存在,我只看到剑光一闪而没,接着便是扬起的桃花雨,点点滴滴地洒在这太过干渴的土地上。 锅面底拄着他那根弯弯曲曲的剑弓腰驼背地探身下到石阶上去,我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了那一剑的,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从那墙角的疙瘩上起身的,我只听到他嘎哑着破二胡的嗓子在唱——啊呀呀,想今生,错把——哎呀呀,今往事,流水逝呀——你从此便是她的奴仆了——他远远地抛下了这一句话,整个天幕下便回荡着他这一句话。 那一天我从日出站到日落,火红的残云风起云涌地在我头上翻腾着,纵横的大地像赤色的海一样绵延涌动,我感到我是在这沉伏的船上颠簸飘荡,无根无据。那个绿绸裙的女子再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躺着的时候我曾模糊地看过她一次,这次是真的看清了,娇好,静美。 你欠我一条命,你是我的人了,等你办完我要你办的事后,你便可以走了。她说这话的声音是柔和的,冰凉的,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走了,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她。 我便等着。在每天夕阳爬上那最高的山峰时,我便看到那里有一个人影,枯坐着,便是一堆山头一样。他会那样坐到天黎明。还有一个疯女人,一身挂满了各或各样的铃铛,每天从崖底经过,丁丁当当的铃声像山泉水一样洒了一地。她照例要上来跟我说话,开头的一句便是,看到我旁边这个人吗?我要用铃声引着他回家,他识不得路。听到这话时我身体里起了一阵寒意。 后来在我认识了喝酒的老头儿之后,便知道这个女人的丈夫死了,为了寻找她失足掉进了一个叫沙漠涡旋的地方,从此后这个女人便疯了。他告诉我这些时很平淡,小口小口地啜着酒,醉醉然的表情。我不知他的酒是竹叶青还是女儿红,也不知他把它们藏在哪儿,更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这些好酒,只知他很会敛财,卖的酒比金子还贵。 夕阳的几缕残光照进这个小黑屋子,停在他翘起的几根胡子上,闪闪地泛着酒光。那个在山头上坐着的人是谁?我问他,他只顾一个劲地摇晃着脑袋说“好”,似乎要醉过去了,末了,梦喃似地说,快了,快了,就快是十五月圆之夜了。 我不知他说的月圆之夜是什么,只是在第二天里,一个驼队走进了这个坑凹,四五个人七八条骆驼,其中一个女的已是气息奄奄了,他们用我听不懂的话招呼着,我看懂了他的手势,让他把那女的抬进了屋,其它人便在院外的空阔地上搭起帐篷来。那女的脸上一直蒙着纱,但那双眼睛,那双灵动晶泽褪尽的眼睛,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第二天,她没有醒来,安祥甜美的睡了,永久地。房外的帐篷全不见了,其它人也不见了。主人就站在院落中,扔下了一句话,我不喜欢不速之客。 当帘子外的风吹开那女人的面纱时,我看清了她是一个先前并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只是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只玉蝴蝶,倒像是——后来我在那个每天枯坐在山头上的那个人身上找到了同样的一只,栩栩地像是要破飞而去了。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那块山崖边上,如水的月光从门外泻进来,闪闪地泛着波光。我和醉老头在喝酒,月圆之夜。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居日苦多——醉老头咿咿呀呀地唱。 我听到笛声在这时起了,凄怨,哀诉,跟那夜听到的一样,那是游移在生死边缘的灰灰之音。我又听到了马蹄声,一骑,两骑,数十骑,——很多骑,波涛骇浪般地向这边涌来。醉老头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而那山头上,我看到了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条倏忽腾挪的龙,把月光也舞得失去了光泽。我还看到那夜的天空是红色的,如桃花雨般地绚烂华彩。似有若无的笛声便在这颜色的大地上游丝般地行走着,无处停靠。 第二天我回到小屋时,见到主人在晨风中站着,拂起的绿衣衫使她看去就像一朵随时会飘走的云。她的脚下躺着一只横笛,绿色的。守望者死了。 她幽幽地说,声音空洞得像山谷中的风。这是我交待你办的事,做完这件事之后你便自由了。她递给了我一纸信笺。 那天,疯女人没有出现,后来的某一天我在沙漠里捡到了一个铃铛,清脆的声音就像山泉水流过我的脸,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面庞湿湿的。 我遵照纸上所写的在第二个月圆之夜来到了那个最高的山崖上,我看到那里有一个枯坐的影子背对着我,像是一截黑木庄。我的剑已经很钝了。我忽然记起了蹲在墙角疙瘩上的黑锅面底的话,我觉着自己的剑确实很钝了,而且我很久没用它了。 你不为守望者报仇么?冷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剑已经握在了我的手上,笔直地横着,他俯冲过来了,然后,“嘶”的一声,他从剑上横穿过去了。他是在自杀,可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执剑的人? 我看到他在碎裂,一片片地脱落,脱落成一个绿衫绿裙的女子,她的身体慢慢扬起来了,嫦娥舞袖般地,向后仰,仰下去,跌落在悬崖边上了,长长的绿衫飘荡着,牵扯着,终于一点点地飘落下去了。一块绿纱从崖底飘上来拂到了我的脸上,我看时,却是用朱拓描摹的一幅她自己的影像,栩栩飘逸得像是要破纸而出的,旁边小篆上题着“放荡子朱拓手书”。 我决定离开这里了,虽然我没有找到我的《洛神图》,然而邺都呢,听那醉老头说这里正是。他在那山头上坐了多久了?两年吧?或者是三年,或者更久吧?桃花满地。 红袖添香·水影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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