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微蓝静伊

　　心莹快要死了。血癌就象个恶魔，已经无情地吞噬了她最后的一点青春朝气。才二十多岁的她面容憔悴，形如枯槁。她在喘气，脸色比床单还白，身子在抖动着。她极力地睁开眼，双手紧紧地抓住病床两旁的护栏，纤瘦的小手暴起了根根青筋。但是她仍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坚持等着哥哥来。

　　哥哥云天终于赶来了，手捧着一束新鲜的雏菊，那是他刚从山上采摘回来的。可没想到，心莹的病竟反复得这么快，且来地毫无预兆。他强烈地意识到，这条孱弱的，可怜的生命或许就在下一秒钟就会永远地离开他。心莹支开了所有的医生，她请求他们让她走得没有痛苦，医生含泪答应了。

　　云天悲伤地跪在心莹的床边，无声地哭泣。现在是秋天了，窗外的景色一片凄凉，晚秋的风正把枯萎的叶子吹地倏倏地下落，房间四处布满了小药瓶，惨淡的灯光轻轻地落在心莹和他那布满泪水的脸上。

　　云天和心莹是名义上的两兄妹。这两兄妹的故事感动了周围的很多人。

　　心莹和他的小哥哥云天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两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一直相互扶持着，热热闹闹地生活了很久很久。可不幸的是，云天九岁，心莹七岁那年，云天被一对年迈的夫妇接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小心莹一夜间变得沉默寡言，孤儿院里的人都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临睡前为她的小哥哥祈祷。人们常见她独自一人坐在过去他们常去的山上，默默地垂泪。

　　“多可怜的孩子！”好心的人们每每见状，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离开。

　　就在人们快淡忘了这件事情的时候，云天却奇迹般地出现了。两兄妹眼看着就要团聚，永远地幸福生活在一起了。然而，心莹却被查出了身患绝症！在那以后，云天每天都陪着心莹，他们形影相随，从不分离。大家不禁感叹到，这是上天多大的恩赐啊！

　　但是现在心莹要先走一步了。云天痛不欲生，放声大哭，抚摩着她的秀发，内心悲痛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心莹仰面子躺着，青紫的嘴唇哆嗦着，轻轻地抬起手招呼云天坐下。“哥哥，你坐好，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于是，她开始讲了，那是她心中隐藏了很久的秘密。从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嘶哑，断断续续，因为她已经极度衰竭了。

　　“我要请你原谅，哥哥，这份负罪感已经折磨了我很久很久了……”

　　云天泪如雨下，“我可怜的妹妹，你有什么值的我原谅的地方呀？……你那么善良……”

　　“不，哥哥！”她的脸一阵激动而发红，头一次有了点血色。她紧紧地抓住云天的衣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吧，你不要说话……答应我，别打断我……你知道的，樱子的事……”

　　云天哆嗦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妹妹。她接着说：“你走后，就是浩强一直照顾我。我们多快乐啊！我们从心底深爱着对方。我们一起赏月，一起爬山，一起采摘我最喜欢的雏菊……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哥哥，我们一定结婚了……”

　　“可是，你出现了……你走前曾答应我的，会回来接我。我一直等着你回来……我想你，想极了，我给你不断写信，可是你连一封也不曾回。你知道吗？我好害怕你出事，每天都为你祈祷……十五年内心的煎熬一直折磨着我，后来，当我确定你不会回来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你出现了，却无法给我一个解释，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可是，你真的出现了，当你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那份惊喜与感动在我听了你的解释以后便完全地消失了……你说写信给我，但我没回信……哥哥，对不起！那时我已经丧失了辨别是非的能力了……虽然我表面上装出一份十分相信你的样子，但是内心的怨恨让我决绝地否定了你的答案……”

　　“于是，我决定报复你。哥哥，这真是一段可怕的经历啊……”她顿时泣不成声了。

　　“如果一个人一直忍受着内心的煎熬，那么他将比死还难受。这一点，在你离开我以后，我便深有体会。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于是，我找来浩强，我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对他说说我一直喜欢的是哥哥你。哥哥，你知道吗？这言不由衷的话每说出一个字都象有一把刀子割在我的心上。他恳求我，要我不要离开他……可是我仍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坚决地要他离开我……他一定怨我，现在也无法原谅我……正如你看见的，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利用自己的病……那时，我甚至庆幸自己得了这种可怕的病，那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忍心拒绝我哪怕是无理的要求……我叫来樱子，樱子……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美丽的女孩啊，我知道你很爱很爱她，她也同样深爱着你，你们本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啊……可我却那么残忍地将你们分开了。我当着她的面，声泪俱下的告诉她我喜欢哥哥你，一直都爱你，说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求她把你让给我……说等我死了以后，她再找你说明原因也不迟……她犹豫了，我恳求她，跪在地上恳求她……终于，她含着泪答应了我……正如你所看见的，她在医院门口找到了你，说她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看见你紧紧抱住她，但她却一把推开了你……我也看见你循着她的背影望时脸上痛苦的表情。那时，我就在门后，听见了你们的谈话，心中却是暗自得意……你回到医院看我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可我感觉到了，你握我的手竟是冰冷的，你的内心一定忍受着巨大的悲伤……我安慰自己，或许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了……”

　　“我的计划看似很顺利，但是我没想到！……”心莹一阵激动，接连不断的喘气，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从脸上滑落下来。

　　“我没想到！哥哥，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不要说话，听我说，我没时间了……那天，你去给我洗衣服的时间，你留在我床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警察打来的，他告诉我一个可怕的消息——樱子遇到了车祸，死了！他问我，你是不是他的朋友什么的，叫你去认领，我吓极了，忙问她是怎么出事的，这才知道她违规驾驶，出了车祸……樱子一定是悲痛欲决了，她这样伤害了你，一定难过得要命！所以才分心的。但是，我好害怕呀……怕你察觉了事情的真相，也怕我会禁不住告诉你真相……于是，我趁你不在，偷偷地删除了来电记录……哥哥，我对不起她啊！她是无辜的啊，我现在好后悔！我好后悔！她竟比我先离开了……如果我没有告诉她那些话，她一定不会死的……”

　　云天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思想仿佛也凝固了。

　　“可是，就在昨天，我终于知道，一切都是误会，你说的句句属实。还好，一切事情都赶在我死之前真相大白。你的养父母找到我，他们向我忏悔……原来的那些信，你的，我的，都被他们悄悄拦了下来，烧掉了，因为他们不希望你还怀念过去的生活，他们希望你有个新的开始……可是，就是这自私的爱，令十五年后，四个人生活在不幸之中……”

　　“我总是在寻求合适的时间，想把一切实情告诉你……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哥哥，我不能没得到你的原谅就去死啊……”

　　突然，心莹不说话了。美丽的大眼睛噙满了悔恨的泪水，茫然地望着他。

　　云天痛苦地抱着头，泪水如决堤了般。他在想樱子，那本可以和他长久相爱的人，他们曾多么幸福啊！从那天樱子坚决地要求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现在留给他的竟是她死亡的消息！……又忽然忆起，面前这个女孩子，她小的时候是多么可爱啊。她最爱雏菊，每年秋天他们都一起上山采栽这种美丽的花，她还说来世要做一只要围着雏菊跳舞的蝴蝶。而她现在也将死了！

　　云天紧紧地将心莹搂在怀中，仿佛搂着一个易逝的梦。因为哭泣，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妹妹，我原谅你，妹妹……”

　　窗外，一只蝴蝶飞了进来，久久地亲吻着那一束雏菊，随后拍了拍翅膀，欢快地飞向了遥远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