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16号

　　在我依稀记事的时候^⑴，家中很穷，一个月难得吃上^⑵一次鱼肉。每次吃鱼，妈妈^⑶先把鱼头夹在自己碗里，将鱼肚子^⑷上的肉夹下，极仔细地^⑸捡去很少的几根大刺，放在我碗里，其余的便是父亲的了。当我也吵着要吃鱼头时，她总是说：

　　“妈妈喜欢^⑹吃鱼头。”

　　我想，鱼头一定很好吃的。有一次父亲不在家，我趁妈妈盛饭^⑺之际，夹了一个，吃来吃去，觉得^⑻没鱼肚子上的肉好吃。

　　那年外婆从江北到我家，妈妈买了家乡很金贵的鲑鱼^⑼。吃饭时，妈妈把本属于我的那块鱼肚子上的肉，夹进了外婆的碗里。外婆说：

　　“你忘啦？妈妈最喜欢吃鱼头。”

　　外婆眯缝^⑽着眼，慢慢地挑去那几根大刺，放进我的碗里，并说：“伢啦，你吃。”

　　接着，外婆就夹起鱼头，用没牙的嘴，津津有味地嗍^⑾着，不时吐^⑿出一根根小刺。我一边吃着没刺的鱼肉，一边想：“怎么^⒀妈妈的妈妈也喜欢吃鱼头？”

　　29岁上，我成了家，另立门户。生活好了，我俩^⒁经常买些鱼肉之类的好菜。每次吃鱼，最后剩下的，总是几个无人问津的鱼头。

　　而立之年，喜得千金。转眼女儿也能自己吃饭了。有一次午餐，妻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极麻利地^⒂捡去大刺，放在女儿的碗里。自己却夹起了鱼头。女儿见状//也吵着要吃鱼头。妻说：

　　“乖孩子，妈妈喜欢吃鱼头。”

　　谁知女儿说什么^⒃也不答应^⒄，非要吃不可。妻无奈^⒅，好不容易从鱼腮边挑出点没刺的肉来，可女儿吃了马上吐出，连说不好吃，从此再不要吃鱼头了。

　　打那以后，每逢吃鱼，妻便将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女儿，女儿总是很难地用汤匙^⒆切下鱼头，放进妈妈的碗里，很孝顺地说：

　　“妈妈，您吃鱼头。”

　　打那以后，我悟出了一个道理^⒇：

　　女人作了母亲，便喜欢吃鱼头了。

　　（陈运松《妈妈喜欢吃鱼头》，《散文》1991年5期，共5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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